第四版:副刊 总第203期 2020年10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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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字胡上的烟灰

新闻作者:唐亚涛 浏览量:

  嘟嘟嘟…… “喂,爸。”

  他躺在长椅上,手枕在后脑,身上还是那件“白背心”,胸口的那刺绣图案已经开了许多线头,我不知道是一头豹子还是老虎或者是什么动物,忘了以前老爸是怎么告诉我的。

  “嗯,吃饭了吗?”对于别人来讲,或许就是一个很平常问候语,但是从父亲口里说出来却意味深长。我从小吃饭向来就是“应付差事”导致和同龄孩子相比一直显得很瘦小,肺炎持续了好几个年头,也因这病不论吃什么都没有胃口。记忆里,吃饭向来就是一场考试,必须拿到父母“满意的分数”。

  “吃过了,你们吃了吗?”

  “我们早就吃了,哎呀……”声音里面夹杂一丝疼痛地叹息,而后翻身。老妈说,老爸幼年时便常年扛着重物,脱臼几次落下了病根。只见父亲点燃一根烟:“本来你就是常年倒班,你这个饭还不好好吃。”(其实他自己就是两班倒)。而我的眼神已经飘到他背心那个刺绣上了。

  “你放心,我不会把自己饿着的。”我把自己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坐姿,“你也是才下班,平时吃菜啥的别省着,我工作了,你上班时候那个肩就不舒服……”看着他的背心,我陷入了沉思。记忆里,年轻时的老爸身板很正,个子不高,但是腰板挺得笔直,他有好几身西装,但是自我高中之后他身上偶尔出现的西装,褶皱却慢慢越来越多。那两撇八字胡自我记事开始,就从来没有消失过。所以,配合着他的语气,和他讲话时,我习惯性不去看他的脸。

  “你要注意身体,少抽点烟,胡子上有烟灰。”我的眼神不自觉地转移到了他的八字胡上。顺着两撇八字胡到两鬓,全是灰白的“烟灰”。他用大拇指拂了两下胡子,但是那些“烟灰”并没有被拂掉,他咧嘴笑了一下,嘴唇好像有点干。

  一瞬间,我感觉视频通话清晰了好多。我通过手机屏幕看着他的八字胡,眼神再次转移到两鬓,来来回回。原来这几年,面前这个我认为不显老的“壮年人”已经悄然变成了“老年人”,以前黑得发亮的八字胡和他的两鬓都已经成了灰白色。

  “天气热,熬点夜,这个是有点缺水,白了一点儿。”他这么解释道。

  “哦,我妈呢?”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聊,“在忙吗?”

  他扔掉烟头,伸个懒腰,叫道:“来,老大找你说话呢。”

  就听见放水盆的摩擦声,“儿子,我看看我儿子一年没回家变样了没?”老妈永远都是给人以最为亲和的感觉,她开口往往都是最细腻的关心。只看见,两个人在电话那头一前一后,“呀,儿子,你这胡子刮刮啊!怎么又长痘了?该找不着对象啦!”

  “哎呀,你一个接一个问,他咋答?”老爸先不耐烦了。老妈依旧不理,道:“儿子啊,好好保养,单位女孩子不多吧?对象找了吗?”至于后面他们所说所问的,我已经记不起清了,大概都是一些吃、喝、穿和他们最担心的人生大事。

  这日聊天很是舒心而良久,原本和老爸老妈只要无事都是尬聊五分钟结束话题,今天却聊得格外多。想来自17年底实习之后,两年多回家就那么寥寥几次,电话那头的二老已经憔悴苍老了那么多,聊天结束之后,放下手机,我喉咙有些发硬,不自觉揉眼角。老妈很久之前就说我内心是个女孩子,只是生来是男孩子的身份,有些话就讲不出来。我只感觉我在他们面前,有很多话再也不似小时候那般畅所欲言,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缺失了“孩童的柔情”吧!而二老从不对我述说他们的思念,但我知道也许这就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无声挂念吧!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这个夜晚好是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