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版:副刊 总第202期 2020年09月15日
默认
缩小
放大
字体控制

糖葫芦

新闻作者:陈汀兰 浏览量:

  关于小学的记忆,对我而言已经有些久远。只依稀记得曦光里校门上那把布满锈蚀的古旧铜锁,每天早晨海潮涌动般的朗朗书声,晌午食堂上空定时定点扬起的袅袅炊烟,夏季午睡时窗外无休无止的布谷蝉噪,雨过天晴后校园各处辉映出亮光的水洼泥淖,以及冬日里在舌尖荡漾开满满甜意的那一串糖葫芦。

  二十年前,我在上小学。那时候的冬天似乎远比现在凛冽,我们代表学校参加镇里的舞蹈比赛,获得了不错的成绩。散场音乐不紧不慢地在身后演奏着,依稀还夹杂着主持人匆匆忙忙的谢幕声,我们从昏暗影剧院出来的当下便被寒风裹挟。衣服是表演结束后胡乱穿的,膝盖上还遗留着舞台上尼龙地毯的粗糙质感。校车还没到,我们像小鸡仔般团在一起,打着牙颤聊着天。不远处的地方竖着一捧糖葫芦,商贩站在边上大声吆喝着,叫人想忽略都难。何况那在当时闭塞清寒的南方小镇里,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但没有人表现出渴求,所有小姑娘都若无其事地说着话。如果不是老校长从身后掏出一把糖葫芦时迎来的欢呼过于热烈,谁又能知晓孩子们内心其实早已隐隐期盼了许久。那一刻,仿佛周遭的寒风都停止了,连带着身体都暖融融起来。

  很多年过去,风趣慈祥的老校长早已退休,内敛矜持的孩子们也长大各自奔赴向远方,那串分外甜蜜的糖葫芦却一直是我少时记忆中尤为浓烈的一笔。

  我曾有幸去往外省参与支教,跋涉一整天才艰难抵达了那所学校。第一眼,就像故时的母校与成年后的我打了个亲切照面。在那里的每一幕画面都陌生又熟悉,每一寸时光都甚是奇妙。结业晚会前夕,几个孩子问我,小品节目需要的糖葫芦应该怎么办。在那之前,我并没有过多考虑过这个问题,想当然地认为用纸团做一个形似的道具便可以了。的确是可以的,但孩子们闪烁着的晶亮眼眸告诉我,答案可以更好。我在第二天赶了趟早集,买到了竹签与葡萄,借用食堂里的炉灶熬了糖浆,裹上竹签串好的葡萄,藏在了校外小店的冰箱里。最后,不太正宗的糖葫芦让我如愿得到了孩子们雀悦的惊呼和明媚的笑靥。在那时候,我才隐约想明白,影剧院门口老校长从身后掏出来的、结业晚会前年轻老师小心翼翼分发的那些糖葫芦,对于孩子们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来自师长的关怀,是与伙伴分享的喜悦,是获得成功后预期之外的奖赏,是意气风发时刻从天而降的惊喜,是许多年过去后依旧会游荡在唇边的那一汪笑和珍藏在心头的那一抹甜。

  时代的风吹散了食堂上空的炊烟,抚平了操场漫布的泥淖,也销匿了校门上爬满雀绿铜锈的旧锁。布谷鸟与知了依旧将身躯神秘地隐藏着,蓝白相嵌的教学楼却已拔地而起,每天清晨此起彼伏的读书声更加精神抖擞,新的征程开始了。而我们的孩子在这里,也会拥有更多不一样的、属于自己的“糖葫芦”。